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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裁员通知 一 邮件到的时候,陈默正在处理一个追查了三天的内存泄漏。 那是一个藏得很深的bug,隐匿在一段处理并发请求的代码里,只在特定的负载条件下才会现形,服务器内存每隔七十二小时增长约0.3%,不明显,但持续,像一条缓慢发展的细裂缝,在到达临界点之前不会触发任何警报。陈默喜欢这种问题。不是因为它有趣,而是因为它公平:只要逻辑足够严密,答案一定在数据里,不会消失,不会逃跑。现实世界里的问题很少有这个性质。 他刚把嫌疑范围缩小到一个连接池管理模块,Outlook的小图标在屏幕右下角闪了一下。 发件人:人力资源部 周琳。主题:沟通邀约。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方,停了大概两秒钟 在互联网行业干了六年,我见过太多这样的邮件。它们总是在周五下午出现,像一种不成文的行业仪式。标题永远温和得体,"沟通邀约"、"发展面谈"、"组织调整说明",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个人职业履历的中断,而是一次和风细雨的下午茶。我曾经目送过两个前同事从那间拉着百叶窗帘的小会议室里走出来,一个出来就去厕所待了半小时,另一个坐回工位,静静地把桌面上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纸箱,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,脸上是一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近的茫然,像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现场里走出来,身体无恙,但灵魂还留在碰撞的那一秒里。 我点开了邮件。 内容很简洁。公司因业务调整进行组织架构优化,后端开发三组整体裁撤,请于下周一前往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手续,补偿方案面谈时详述。末尾是行政化的感谢套语,像从某个模板库里调出来的,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例外。 我读了两遍。不是因为没看懂,是习惯使然,调试代码的时候我也总要多跑一遍测试,哪怕结果已经是绿色的。 我缓缓靠向椅背,摘下耳机。 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几排工位之外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含混地穿过空气,像隔着一层水。对面的前端工程师小汪还在噼里啪啦敲键盘,头埋着,看不见脸。旁边工位的测试组的一个女生正在刷外卖APP,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横跳,几秒钟前她刚扭过来问我"晚上吃什么",我说"随便",她就转回去了,像一次无结果的函数调用。 没有人知道我刚刚收到了一封什么邮件。 这很正常。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,三年里每天准时打卡、按时提交代码、从不在群里发言,连续六个季度拿到了"优秀员工"考核中第三档的"良好",不是最差,但绝对不显眼。我的存在对这个组来说像一个运行稳定的后台进程:你不会特别记得它,直到有一天它停了,你才想起来,哦,原来有些任务一直是它在跑。 我在IDE里把未完成的调试记录存进草稿,写了一份简单的交接文档,标注了那个内存泄漏最新的排查进展和可疑代码段的位置,把文件发给了技术主管老齐。老齐看到消息,过了几分钟回了两个字:"收到。"后面没有别的。 我关掉电脑,把工牌从挂绳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。 东西不多:一个用了两年的马克杯,杯壁上有一圈永远洗不掉的茶渍;一根备用充电线;一盒过期了三个月的薄荷糖。还有一张贴在显示器边框上的便利贴,是我入职第一天抄的一行字,"talk is cheap, show me the code",林纳斯·托瓦兹说的,我在每家公司都贴过这一句,像某种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用意的个人传统。 我看了那张便利贴一眼,没有撕下来,把充电线和马克杯装进帆布袋,拎起来走了。 写字楼门口,十一月的傍晚冷得清醒。深圳的冬天不下雪,但有一种湿漉漉的寒意,风一吹就钻进领子里。下班的人流把我往前推搡了几步,我在人群边缘站住,被人绕过去,绕过去,最后那一波人走远了,我还站在那里。 我忽然想不起自己应该去哪里。 这不是一种隐喻。是字面意义上的,我站在写字楼门口,大脑运行了几秒,找不到一个需要我出现的地方。 : ?2 e/ f/ z0 N' u7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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