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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文字工程师 于 2016-9-10 16:12 编辑
在喧哗的大街上,人们拿着手机低着头在人群中穿梭,没有人留意到我的存在。我已经好久没有重新站在自由的人潮里,任由彼此擦肩而过。隔了那么久,我终于可以重新踏在这片多么令人怀念的土地上。
在服刑中的每一天,我都期盼着可以回家的那一天。今天是八月十五,中秋节。难得有机会,我特地在服刑中请假,希望可以与家人团聚。就算只有那么一天,我也会很满足。或许现在在我身边穿梭的路人甲乙丙丁也正赶着回家与家人庆团圆。我离开这繁华的闹市,往回家的路走去。
回到这个熟悉的小社区,冰冷的身体顿时多了一股暖意。踏在走过无数遍的泊油路上,这份亲切感加深我回家的欲望。在这里生活的五年里,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社区。如果我可以继续留下,那该多好呀。
每一条街道都有小孩聚集在一起玩耍,家家户户依然亮着灯,坐在庭院赏月吃月饼。不知道老婆和小杰是否也有出来和大家乐融融地庆祝呢?就算今年少了我,我也会希望他们可以快快乐乐地过中秋节。
我尝试静悄悄地回家,因为不想任何人发现,深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幸好许多家长的专注力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,没发现我的出现。有几位年纪较小的孩子提着电子灯笼在我身边经过,发现了我的存在。他们对着我微笑,表情十分可爱。
离开这个家的一百八十六天里,我都在炼狱里生活。在那里没有小孩天真的笑容,也没有月光的温柔,每一天过着的生活都是重复性的折磨。他们幽禁着我们,惩罚着我们以往的罪孽,逼使我们认真检讨曾犯下的每一个过错,而我也正在为我的过去努力赎罪。
期间我认识了很多一起服刑的人,每一个人刚开始心中都充满了怨恨。可是总有一天,他们终究会看透世间的一切恩怨,重新做人。我相信有一天我也会,而今天便是我弥补的一个机会。
站在多么熟悉的家门前,我愣住了。在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压抑着的悲伤顿时如泉水般涌上心头,心一再抽痛。没想到我依然还有心痛的权利。以前,我的老婆孩子会在里面满怀期待地等我回家。每当他们看见我回家后就会立刻冲过来拥抱我。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我的一生,但是现在的他们还能如此拥抱我吗?
这个门后面等待着我的事又会是什么呢?服刑期间,我多希望他们会放下我好好过她们的快乐生活。可是现在我站在门前,却很害怕他们已把我彻底忘记。这是一个多么自私与矛盾的想法。我衷心希望一切可以回到原点,就算只有一分钟我也愿意。
在思想上的挣扎中,泪水不自觉地从我眼角流了出来,与鼻涕融合在一起。一个大男人竟然站在自家的门口哽咽。我待在门前不断安慰自己,试图让复杂的心情沉淀下来。眼泪流干后,我鼓起勇气举起手想要敲门,才记得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。犹豫了片刻,我还是选择直接踏入了这个家,因为这一步还是得跨过去。
客厅里果然没有人。我并没有太惊讶,因为他们也没有想过我会回来。这个家的面貌仿佛与我离开前一样,但等待我的人却已不再等待了。我内心十分感概,我惯用藤椅上的那一层厚厚的灰尘就是我离开多久的指标。
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厨房。一盏亮着的灯引起了我的注意,是小文房间的灯。我偷偷从门缝望了进去,看见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躺在床上。他就是我的儿子,小杰。他怎么没有出去和其他小孩玩呢?
他闭上眼睛默默地躺在床上一丝不动,耳朵挂着耳机。他一定是在听他的偶像——周杰伦的歌。他不开心吗?他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都会躲在房内独自一人听歌。他说听歌可以听不见自己的哭泣声。
小杰手中拿着一样东西。我不想打扰他,所以只能眯着眼睛,尝试看个明白。或许他感受到我这位老爸的辛苦,所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。他手中的物体是一个相框,装着我们全家福的相框。他望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,泪水不禁流了出来。对不起小杰,是爸爸不好。
在我擦拭着脸庞上的泪水当儿,楼上传来了“吱吱吱”的声音,缓下了我的悲痛。是不是有老鼠呢?我老婆最怕老鼠了。我走上楼一探究竟,发现声音真的是从我的房间内传来。可是我的脚步止住在门外,因为我很害怕开门后也看见我心爱的女人在为我哭泣。我不想我的离开让全家人都陷入悲伤中。
该面对的还是必须面对。我再起鼓起胆子里的所有勇气走进我的房间。可是,呈现在我眼前的画面却与我的想象完全不同。我看见另一个男人躺在我老婆身上,不停地蠕动,不停地……不停地……
一百八十六天后的现实,竟然是如此难以令人接受。我知道我的离开一定让你们悲痛欲绝,也明白你一个女人要继续生活不容易,但眼前这一幕却不曾再我脑海中闪过。这一刻来得太快,令我措手不及。就算我曾有过这个想法让别的男人照顾你和小杰,此时此刻才发觉我没有想象中大方。
我愤怒地把眼前桌上的花瓶猛力一摔,花瓶应声摔得碎撒满地。他们停住了蠕动的动作,往声音的方向望去。他们都惊呆了,但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我再也看不下去了,冲出了这个家。
站在社区的公园里,我强忍着泪水大喊:“我要回去,赶快带我回去!你们听到吗?”
我不知道我的大喊是否有被听见,但我真的不想继续逗留在这个残忍的现实中。或许一开始,这个假期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惩罚。
我抬头一望,是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,讽刺着我的天真。
“不是说要回去吗?怎么还不走?”后方突然传来一把声音。
我没有被他吓着,因为我已习惯了他们的神出鬼没。我继续盯着月亮看,淡淡地苦笑着说: “你知道吗?我觉得去年月亮特别圆。”
“走啦,地府还有很多东西等着我做。”连他都无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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