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婆婆的腌海雀》

珍妮可

　　“小兔，难得今天有海豹和海雀，我就准备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吧！到时候我们一起尝尝。”婆婆说。

　　记忆中的婆婆是这样对小兔说的，虽然只是三年前的事情，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。

　　“兔老哥！”

　　一把温柔的声音把他从恍神中叫唤回来，他回头望去，“哦，是大牛妹啊！找我有事？”

　　“今天你很早就出门了，我估摸着这个时候你应该回来了……今天的收获怎样？”大牛妹微红着脸问道。

　　“马马虎虎吧，”小兔苦笑道，“最近没有什么新的垃圾堆漂来，之前的垃圾堆已经被挖得七七八八了，已经没什么东西剩下了。”

　　“没关系，兔老哥加把劲，大牛妹一定会支持你的。”大牛妹鼓励他，然后道：“今天我家刚买了一包‘啪啪’，还剩下一点，我分给你一些吧？”

　　望着大牛妹殷殷期盼的目光，小兔吞了吞口水，说不出拒绝的话，只能讪讪的点点头，“那……那就谢谢你了。”

　　垃圾岛附近的贫户众多，小兔只是其中一员，平常就靠在各个垃圾浮堆中寻找可用的资源来换取微薄的收入，然后再用这些钱来买“啪啪”——一种经过处理的厨余，来填饱肚子。基于垃圾岛附近的海洋动物和飞禽稀少，由漂浮垃圾组成的岛屿也没有土地可耕种，贫户们唯一的出路只有靠搜索垃圾浮堆来维持生活。

　　自从婆婆在两年前过世后，小兔成了孤儿，没了依靠，只有十六岁的他就必须跟着其他成人到远处的垃圾岛去搜索。因为生存艰辛，小兔很快比同龄的孩子变得更加洗练，即使是附近的孩子王也不敢轻易招惹他，慢慢地大家就改口叫他作“兔老哥”了。

　　平常小兔一大清早就会划塑料瓶筏子到较远的垃圾堆去拾荒，今天却是忙活了大半天，只找到了几个看起来似乎还能用的家电外壳，卖出去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。

　　小兔忧愁地叹气——这么点东西卖出去，说不定只够吃上一顿饭，这对他原本就窘迫的生活来说更是雪上加霜。

　　而且，现在已经是深秋了，即使海水的温度变化不大，寒冷的气温却使拾荒的工作变得越加艰难。等到冬天来临的时候，怕是只能窝在屋里依靠存粮过活了啊……

　　他连“啪啪”都要吃不起了，哪里还有存粮？

　　运气似乎并没有站在贫户们这一边。在他们翘首以盼的新垃圾岛出现之前，寒冬先降临了。

　　小兔躲在小屋里不敢外出，用婆婆留下的海豹皮一层层裹在身上御寒。屋外寒风刮过，屋内一样清冷，连火种都没有。

　　他绝望地躺在塑料瓶床上，一动也不动。即使很努力地拾荒了，勉强挤出一点余钱买了点粗食，但那点食物不管怎样节食，依然很快就消耗光了，如今已是严冬，距离下个春天的来临依然很遥远。

　　好饿……身体快使不上力了，体内那种空荡感几乎让人发疯……他是要饿死了吗？

　　眼眶有点发烫，热辣辣的却流不出泪来。别傻了，哭也是要力气的，力气得省着用呢！

　　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，小兔梦见了那晚正在准备腌海雀的婆婆。

　　“小兔，难得今天有海豹和海雀，我就准备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吧！到时候我们一起尝尝。”婆婆拎着二十几只死海雀，往地上已剖开的小海豹尸体内塞。海豹是婆婆用东西和猎人换来的，海雀则是小兔帮忙婆婆捡回来的，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海雀突然集体死亡，婆婆检查后也没见任何外伤，只是一只只瘦得皮包骨，大约是迁徙时飞行脱力坠地而死的吧？

　　婆婆愉快地哼着歌，把海豹的肚子缝上，又涂抹了一层厚厚的油脂，然后把它拖到角落里埋在一堆石头下。

　　“那到底会是什么味道呢？”小兔好奇地问。

　　婆婆似乎回想起甜美的回忆，微笑道：“啊……那大概是属于幸福的味道呢！”

　　然后婆婆似乎迫不及待想要马上把腌海雀取出来，小兔拦住她，“婆婆，不是说要埋一整年吗？”

　　婆婆拍了小兔一记，“笨小兔哪，这不就过去一年了吗？”

　　小兔“啊？”了一声，才有些后知后觉——是了，他这不是在做梦吗？婆婆取出腌海雀的那天，恰是埋进去的一年后。混合着奇怪气息的海雀静静地躺在海豹体内，任由婆婆挑挑拣拣，最后只取出其中一只看起来最肥美的海雀，其余的都重新埋进了石头下。

　　小兔看着婆婆把海雀的尾羽清理掉，正要准备吸吮里头的浆液，心里的恐惧到达了顶点。

　　“婆婆，不要——”小兔尖叫。

　　婆婆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，咕嘟一口吞下了精华。下一刻，她的脸开始浮现痛苦的表情，双手紧紧捂着喉咙，想要发声却办不到，脸色渐渐发青……

　　小兔在自己的哭喊声中醒了过来。

　　擦了擦被泪水打湿的脸颊，小兔双手捂脸，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。

　　婆婆死的时候他并不在场，他是在数个小时后才发现婆婆倒在地上，那只被享用过的海雀也像婆婆一样静静地躺着。

　　送别了婆婆后，那些腌海雀也被小兔遗忘了——就是那些东西害死婆婆的！婆婆说的“最美味的食物”，没想到竟让她失去了性命。

　　可是……自己现在……大概也离死不远了吧？

　　饥饿感不断地灼烧，小兔再也受不了这种疯狂的折磨，决定把压在石堆里埋藏已久的腌海雀挖出来。

　　手指不断插入碎石间扒拉时，小兔仿佛闻到了食物的芬芳。

　　出土的海豹尸身已变得漆黑，扯开封口的那一刹那，奇怪的异味扑鼻而来，隐隐带着腐臭味，还有生肉发出的独有腥味。

　　小兔抽出一只海雀，学着梦里婆婆的模样，吸吮里头的浆液。绵软的浆液流入口中，带着激烈的辛辣和咸涩，浸满了口腔的每一处。

　　蓦地，小兔感觉到有个小小的异物磕着了他的牙齿。把口中的浆液全部吞咽后，他把异物吐出来一看——隐约看出来是一颗斑驳的骰子。

　　为什么海雀的肚子里有骰子？

　　小兔看着那颗骰子，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情。

　　这些经过垃圾岛的海雀到底是怎么死的呢？

　　而婆婆……是不是因为海雀肚里的异物而造成窒息死去？

　　原来事实是这样的吗？

　　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类，都没有躲过塑料污染带来的灾祸。

　　那自己呢？会不会某一天也带着满腹的塑料品，在饥饿中死去？

　　小兔不知道，但是此刻他却享受着婆婆的遗泽，在寒冬里获得了珍贵的食物。

　　一口一口，那味道正如婆婆生前所说的一样——腌海雀，的的确确，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。

　　他品尝着那甜美的汁液，和着眼角滑下的眼泪，带着对婆婆的思念，把这人间珍馐吞进肚子里。

（2321字）

Moo Moo

好奇google腌海雀才懂是这么神奇的食物……好丰富的知识啊{:6_321:}

没想到通过亲情着墨还能带出保护环境的观念，超酷的

感觉都是小兔故事压轴哈哈哈！（话说牛怎么都陪着小兔出场我的妈呀好一个大牛妹！

只是啪啪让我很脱戏……继龟儿子后的神奇字眼，长知识了 {:6_309:}

玖戌

让肠意外的故事，相当严谨而动人，更没想到还能衍生出其他的意义{:6_321:}

珍妮可姐姐的文是肠非常好奇的组别之一，因为腌海雀太神奇了，没想到能这么表达，了不起。{:6_287:}

珍妮可

Moo Moo 发表于 2017-11-22 14:06
好奇google腌海雀才懂是这么神奇的食物……好丰富的知识啊

没想到通过亲情着墨还能带出保护环 ...

……其实腌海雀这类所谓“黑料理”通常产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，在那种艰难的时候只要能填饱肚子，能吃的全都得吃。

是说一开始拿到这组题目，我就有这个构思了，结果太忙，赶在最后第二天才开始动笔_(:3」∠)_

拿到的题目是兔老哥，没办法小兔必须是主角……结果大牛妹和小兔哥意外地般配呢{:4_132:}

“啪啪”是pagpag的音译，看看最近白叔在FB上分享的视频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。
我不意外你会想歪{:4_105:}

罂粟

珍妮可 发表于 2017-11-22 15:29
……其实腌海雀这类所谓“黑料理”通常产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，在那种艰难的时候只要能填饱肚子，能吃的全 ...

{:4_168:}婆婆死了~死了~死了~（无限回音中）

PS：婆婆也一样，拿到题目组后就有了构思，不过这几天才下决心完成{:4_202:}

Crystal缘希

{:6_295:} 觉得这个很有意思……
有对社会环境的反思，也有暖暖的，还有悲凄的……

珍妮可

玖戌 发表于 2017-11-22 14:34
让肠意外的故事，相当严谨而动人，更没想到还能衍生出其他的意义

珍妮可姐姐的文是肠非常好奇 ...

希望这个故事能让肠你满意{:4_112:}
不知道为什么说起海上的禽鸟，我第一个想到的画面就是内里装满塑料物的海鸟尸骨……
塑料正在侵入食物链当中了{:4_174:}

萱悦

{:4_98:} 故事背后伴随着的贫苦和环保课题，读着觉得沉重~我们都是幸福的孩子{:5_270:}

黎子阙

现在才认真读完整篇，是一个说明食物短缺的情况，什么都可以当食物。环保意识渗入文字中，那种无奈
哦，对了什么叫做“啪啪”？

珍妮可

黎子阙 发表于 2017-11-29 11:40
现在才认真读完整篇，是一个说明食物短缺的情况，什么都可以当食物。环保意识渗入文字中，那种无奈
哦，对 ...

pagpag，是菲律宾马尼拉的贫民把厨余重新处理后用来裹腹的食物。
谷歌pagpag就能看到很多资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