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Moo Moo 于 2016-11-16 14:09 编辑 ' T! ]. t0 J& U& h8 D/ t2 \
(2)破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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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躺在草原上,看着天空发呆了好一会儿,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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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当空的下午,阳光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,我随手将斗笠掩盖眼睛,让火红视野重返黑暗。最近的天气热得真不像话,什么样的说法都有,而且听起来还以为是真的。有者说是温室效应所致,有者说是名为厄尔尼诺的天气异常气象,也有者说是上天对人类破坏大自然的惩罚,还有者说是大水灾前的干旱情况。比较可爱的说法是,太阳的后裔从韩国吹来马来西亚了。 ' E0 `) q% ?: t
尽管阳光热得不像话,但我还是习惯躺在草原上,触着如羊毛般柔顺的草皮上,听着牛羊在四周窜动的脚步声,舔着随手摘下的小红花蕊心,嗅着草原特有的清香芬芳,虽然偶尔会有让人蹙眉的牛粪味,内心看见的却是一片安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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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都作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,梦里所见都是绿油油的草原。我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这段路怎么走却走不到尽头,我的心开始累了,累得走不动跌坐在地上,不由自主地把手掌靠在地面。手掌接触到草原的那一刻,竟然变成了足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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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}/ R" ?, d [* ~: T, s7 D: v4 [0 |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,看看自己的腿也变成了足蹄,也意味着我的四肢都成了足蹄!我费了好大的功夫,才把足蹄往脸上摸索,待摸到牛角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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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L( l7 u- l& h4 A+ u" F 这是一个怎样的情况!每次当我梦到这画面,就会从睡梦中惊醒,这梦可不是普通的恐怖,比起群魔乱舞有过之而无不及。0 e" ~# S9 M! P7 R5 D" }"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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诡异的是,随着渐渐熟悉梦境,我对于在梦里变成牛这件奇事,竟然也会觉得见怪不怪,并不如一开始那么惊慌失措。或许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,醒后的我也没感觉异样,也开始习以为常。对于梦境一再重复,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这梦境里头。比起平时坐在草原就一动不动,这一次我选择往前迈进,不间断地走一段时间后,走到草原深处,最终走到草原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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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幅怎样的风景啊。/ H$ i% z9 d'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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映入眼帘的是披上一身红叶的树林,随着吹风摇曳,落叶如同断线的思念飘落一地,远远望去宛如下了一场悲伤的红雨。我彻底被这一幅情景震撼,心里想的都是说不出口的赞叹,但明明是让人陶醉的画面,我却感受到一种哀伤又坚强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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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叶子选择坠落本来都是哀伤又坚强的画面,从掉落那刻起生命逐渐流逝,但为了逐梦又不得不叛逆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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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觉得我这次该为自己叛逆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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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有着什么东西藏在树林里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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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H/ H+ {+ {3 N) ?5 Z* v/ u9 J9 Q/ a 我缓缓靠近树林,来到入口处,毫不犹疑地前进,只因这段路我不是第一次走过了。现在的我走在这条路,仿佛走回那被遗忘的时光,但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,这种感觉还真是玄之又玄啊。+ n( R! P p$ A7 [
" w2 t' W( H$ T. U9 Y, A 我索性闭上眼睛,任由感觉牵我迈进,随着心跳加速,呼吸变得急促,那解答就站在我面前。我还没睁开眼睛,就嗅到被雨水灌溉过的味道,有种不具名的感伤。5 ^. w2 T; A5 B+ 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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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缓缓睁开眼睛,视线所见是一片黑暗,视线逐渐适应黑暗,隐约中看见某片叶子发出微光。我好奇地凑近观察,听到叶子传出微弱的声音,如丝一般的声音窜入我的耳朵。/ w( G* E; C7 x5 i6 q2 ?
4 ?$ W9 R/ ^* L8 r3 V “你……你终于想起来了……”, C# @0 T' p+ D) ?9 e8 o$ [
* w5 q8 B. V5 o0 C 我就这样突然惊醒,为耳朵听到的话语感到震撼不已,全身湿透透,但这不是因烈日当空的关系,而是因惊吓冒了一身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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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B- f. f5 `* _/ d 这……不会是什么灵异事件吧?早就听说增卡这地区有着许多让人心惊胆跳的午夜奇谈,尤其是油棕园尽头听说有吃人的怪兽,并把头盖骨叠成一座小山。若以打趣的说法形容,油棕园深处有人效仿《射雕英雄传》里的梅超风修炼九阴白骨爪。但,这很明显不是开玩笑的话题,所以我都不敢和别人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,只因畏惧触碰禁忌。 n7 j( b6 m0 E, \: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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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我陈志胜身为草原男孩,也会怕这些怪力乱神之说,给我的一堆牛儿知道的话,搞不好会笑得连屎都吞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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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有些困惑就算把屎都吞下去,也是一筹莫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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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梦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我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是牛的身份,继而代入的是枫叶的角色,总不能要我对着枫叶说话吧?对叶谈情比起对牛弹琴,更叫人觉得无法置信,荒谬不已!; w4 r s `; w4 O$ G5 `/ U
4 k$ ~) P/ F$ n 对于在梦里化身为牛这怪事,我却不难接受,只因现实让我更为难堪。我脸上有着缺陷,左脸颊有着一个类似菱形的黑色胎记,也因为这胎记,我从小到大都有着极为深厚的自卑感。对人对事我都不敢正视,就连让他们看到我的脸都觉得是一件羞耻的事情。由于家里养牛的关系,加上脸上有着类似牛斑的胎记,他们都称我为阿牛,久而久之就称我为阿哞。我的求学生涯就在自卑中度过,这些日子也没交多少个朋友,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不起眼的丑角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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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c) P1 `" G" w! k/ h4 I! } 身为牧场孩子,自小就与牛羊为邻,终日在草原上与牛羊奔驰,玩到累了就睡在一块儿。我老爸看了,直摇头道我比他更得牛心,事实上牛儿与我更为亲近,我总能轻而易举地了解牛儿的喜怒哀乐,哪只牛儿不舒服经我慧眼一看,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它的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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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人问我是如何办得到,我就解释为与生俱来的超能力。* Q/ P6 P- X+ B
4 Z7 \* E4 _; N/ ~& `, l 我虽是这么说,但我绝对不可能知道它在想什么,我只是看着牛儿的眼睛,可以感受到它内心的不安。只要了解到它的情感,就不难理解它的问题所在。我一直以来都以为每个人可以办到,但长大后发现只有我才能办到,我老爸说只有经验老到的牧者,才有着与牛羊沟通的能力,而这离不开心思细腻的说法。. Y$ y$ v/ a9 s8 v6 y
0 P. ~+ A& e. X- l0 x 老爸发现我拥有这项特长后,有意将我栽培成兽医或相关研究人员,也日月督促我的学业。可惜的是,我的学业除了华文科以外,其他都是低空飞过,就连大马教育文凭也是考得一团糟。我爸难过得说不出话,还以为我是万中无一的神童,没想到连普通考试也无法过关。我妈在旁摇头唠叨,称我老爸不是读书的料,却要求孩子是人中之龙,就好比期望母牛生出小羊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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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老爸在旁点头如捣蒜。+ W: G. K7 ~! {: i& {
. a" @: h7 ~7 `; n 因为学业不佳,父母也很明白事理地问我未来想要做些什么,想不到的话就暂时帮他们照顾牧场好了。我不假思索地点头了,从一开始到现在,我喜欢做的事情,和未来想要做的事情,就是要和牛儿生活在一起,我的个性是无法和其他人共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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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T2 N! u% O X5 x. | 与父母不一样的是,我并不吃牛肉,但与宗教无关,纯粹是觉得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。奇怪的是,羊肉我还可以吃得下,但牛肉唯独难以入口,就连看着父母吃着牛肉也觉得心痛不已,父母知道我的难处后,也不在我面前吃牛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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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g) X- n" a8 b2 @3 V 他们笑说,搞不好我前世是一头牛。
. N3 p, Y5 ]3 h8 F3 w 我就和他们说起我梦里化身为牛儿。
9 J* w* O! f+ p! U, I 他们大笑,说我果然前世是一头牛。
8 a& z( V7 m: |4 E+ s3 v 我都是摆着一幅多管闲事的冷漠脸。* {$ z5 M/ f/ F& y* m,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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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中学毕业后,我就帮忙父亲打理牧场,成为牧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,这名号是我自圆其说的。这座落于彭亨增卡地区的牧场也不是特别广阔,大概只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而已,养着大约五十头牛和三十只羊。我父亲并不只拥有牧场,也有着面积不小的油棕园,他每天过着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的生活,我本还以为他不懂跑去哪儿鬼混。待我协助他处理日常运作,也发现这份工作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,但工作本来就是连不喜欢的事情也要做,我现在才明白这一点。, }! e% F0 [. {! u' b2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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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增卡地区少数的华人,因这附近居民都是其他友族,也从事着田园耕种的活儿,都离不开油棕、橡胶园、可可等农作物,因都是隶属联邦国土发展局(Felda)。依照父亲的说法,当地居民都是土地开辟者,之后政府将他们收纳为联邦国土发展局一员,主要向当局提供相关农作物,一可维持生计,也能促进国家经济。说实话,我可是有听没有懂,不过听不明白也没关系,只要能继续养牛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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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场的工作离不开照料牛羊的起居饮食,每天早上七点我就到牛栏羊栏清理粪便。明明睡前检查可是一尘不染,隔天一看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,让我纳闷它们是不是发恶梦,在梦里吓到连粪都大出来,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。6 ^: `5 @6 I. }" p' X'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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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我向它们白了一眼,它们反而是一幅满不在乎的表情,仿佛在诉说人生自古谁无屎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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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Z8 C( N; D, i: P 一开始我看到这情况后,彻底对牛羊感到痛心,谓你们怎么可以不体恤我的苦处,害我好几次都不小心失足扑向牛粪,最后还被牛蹄踩了几脚。$ s( U4 l* U1 U1 B&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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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真喜欢那餐馆,就不该去它的厨房。' F" y# ?$ F5 k0 H- S, B/ {& P- Z
如果真喜欢那头牛,就不该去它的牛栏。
# F0 K( H* |1 E/ p 如果真喜欢那个人,就不该去看他如厕。
$ B; [* M" G2 j0 n2 V% E4 T1 [) M( { 有时候我 真觉得我还有丰富联想的超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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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m5 E6 n" X1 X# } 解决清洁问题后,我就把牛羊放出,慢慢带领他们到牧场进食,补充因排泄过多而造成的营养不良的问题。基本上也没什么技术可言,不过是叫他们自行解决。这时候我也慢慢靠近母牛,将奶桶放置在母牛乳头处,架势十足地耍出媲美降龙十八掌的挤奶十八压。在母牛还在回味着干草甘甜时,我已不留痕迹地带着奶桶离开。- r+ B, B. m3 F2 N8 Y/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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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的工作自然就是为牛奶进行加热杀菌工程,之后就和父母进行牛奶包装,一瓶瓶美味可口的Moo Moo牛奶就新鲜出炉了!Moo Moo 牛奶为慕暮牧场最引以为傲的产品,在不少地区都有着拥护者,原因不用多说,喝一口你就知道不一样的地方,绝对让你明白何谓美味的牛奶。1 }: R! k! j# e1 J2 D" p
, S9 j! i6 X5 E$ z5 P 商品准备妥当后就会放入冷藏柜,周末我就会驾着货车到关丹市镇,去相熟百货公司交货。基本上每个周末我都会到关丹一趟,车程大约两小时,下午六点左右就抵达百货公司,卸货完毕后稍作休息就起程归去。1 D6 T1 @( v8 r4 f v% |
1 L7 S& U8 ]+ L4 Q- X' ` 日子久了也对这种生活感到习以为常。但这周末不一样,听说关丹刚开了一间新书局,藏书众多价格不贵,而且还有着咖啡陪伴,这号称墨水与咖啡交汇之地的书局,就是墨咖书局。' F* z2 \0 I5 I; n9 b6 p j \
9 Z7 p0 ~4 K# n+ E3 [! ~ 要不,送完牛奶后,就到那儿走一趟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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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就算我记得了你,又真能改变什么吗?所以遗忘未免不是一种福气,但遗憾是难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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