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蚂蚁在搬运桌上残留的饼屑,它们时而停下来交头接耳,时而离开队伍到别处做短暂探查,最后它们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。蚂蚁队形虽然弯弯曲曲,但依旧井然有序。昀启把手指停在蚂蚁队形中间,惹得蚂蚁惊慌失措四处乱窜。然而,不消片刻,它们绕过他的手指成功接回队形。但有一只蚂蚁却爬上了昀启的手指。那蚂蚁在他手指之间游走,悠然自得,没有一丝焦虑。) Y3 R, q1 _; W/ m1 g% r, @
咚!咚!咚!厨房里传来妈妈切菜的声音,她应该是在准备午饭,而其他人应该一早就出去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表,连蚂蚁都默默地在履行它们的职责。
! X, w' P2 N' f 他呢?这个时候,他应该在学校考试,而不是在家里。
( C8 E; t9 W* @7 g- U, A 他清楚地记得考试的前一晚,他发觉以前读过的书、背过的课文试题等全都忘了,那些内容仿佛第一次看到般陌生。他开始感到昏眩,视线也模糊不清。" B$ T4 n; e/ l1 D+ _
“啧!啧!啧!”
9 p+ y# y6 x& m# E3 w 连时钟都看不起他而发出鄙视人的声音。他想把书仍向那可恶的时钟,但他的头却转不到那个方向,反而不受控制地歪向另一边。他感觉全身的肌肉仿佛被撕裂,痛得想大声呼救,但颈部痉挛让他无法开口,只能惶恐地看着那时钟,这一分一秒的煎熬只是个开始。妈妈发现他后,急速送他入院。医生马上进行治疗以缓解他的痛楚,接下来便是冗长的身体检查。这时的昀启只剩躯壳,了无生气,任由护士在他身上摆布,妈妈的担心也和他毫无关系,只有眼珠透露他的情绪。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墙上的钟,时针分针犹如千丝万缕缠绕着他,把他的骨头肌肉勒得紧紧的。当时钟划过十二点时,他身上的一切束缚都一一解脱,骨头肌肉霎时支离破碎。
6 D- Q% B" A. J+ Q/ ~ 考试结束了。% q( O/ {% |9 A3 E2 h* s1 N1 p-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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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为这就是地狱的样子,难过的时候,痛苦的时候,时间是一秒一秒地过。他听到班主任对妈妈说这次考试他不能补考,只能明年再度报考;他听到幽幽的声音说他是装病,特意逃避考试的;他听到医生说他没有病,只是压力太大,过度紧张而已。是的,他在地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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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后,他没有离开过房间,他就像那只失职的蚂蚁,好逸恶劳又不负责任。素素来过,一如既往的用心,她送他一条橙色的编织手环,但他避而不见。这条手环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鲜艳,他才闭上眼睛,在黑暗之中用记忆勾勒出课室的轮廓,素素的背影,篮球场…3 V1 g6 ^+ a. |' k2 W9 P" ~
于是他起身打开房门,径自走向厨房,手环从他身上掉落在地上。那手环旁边搁着一只被捏碎的蚂蚁。
4 z& z5 _1 i, C, {4 ] 他已记不起那天离开房间后发生什么事。当他的意识渐渐恢复时,他已呆在医院里超过一个月了。他记得那病房有一个小小的窗口,除了蓝天,什么都没有。他被遗弃在那里很久很久,直到他把自己也遗忘了,“罗昀启”这三个字随着那橙色手环消失了,他终于沉入海底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