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六月 于 2017-9-20 13:49 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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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话 家人（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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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世上，人们失去重要的东西的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。如果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别人失去了什么，似乎会觉得很可惜。就像我还没跌倒以前，看着别人跌倒，就会觉得“好痛啊”，也不敢直视别人丑陋的伤口。但是如果跌倒的人是我，我就必须要直视，甚至是动手清理伤口。因为这样，丑陋的伤口在我眼里并不算可怕。失去重要的东西也一样，在别人眼里看来似乎会很痛很可惜，但是对于我，除了知道消息的时候的震惊以外，就再也没有沉浸在震惊后的悲伤里走不出来，只是跛着脚也要继续往前走。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同情你而变得温柔。5 q# w1 f$ V8 R, X5 I(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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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对于她，我真的觉得很心痛，但是她的坚强，一直都让我感到敬佩。3 M5 {- X( k5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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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他那里回到家，天空就一直在下雨。我站在房间的阳台，伸出手，让雨滴洒在我的手上。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……雨滴调入我弓起的手掌心。满了之后，从旁边滑了下来，沾湿了我的手背。“好想淋雨啊”这样的想法悄悄潜入我的心里。自从上次和他在那个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夜晚里淋过一次雨后，我就再也忘不了那个触感，也忘不了雨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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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我在书本、纸张和文具摆放得凌乱的书桌上，找到了我的手机。手机屏幕显示来电者：母亲。& K% ]" i k, ?$ t4 @- [% K"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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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到了这个城市后，第一次接到母亲的来电。第一次和母亲通话的时候，打电话的是我。我犹豫了半晌，才按下接听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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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k3 B/ u) O5 C2 Q+ L- N“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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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o. B b l9 Y( ~* K1 W5 n; q! U一边说着“喂”，一边揣摩着母亲拨电来的目的。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，但是我还是在想象着，她打电话来的目的就是要和我聊聊她的日常和嘘寒问暖。4 J: {( F g, I9 N' t7 y$ p
$ F3 B6 h6 [/ Z. U3 a p/ W# q“小月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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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]0 B+ }$ O% C; H母亲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。最近学校假期而回家的那段日子里，父母亲因为需要到外出差，所以我回到家后并没有见到他们。虽然一段时间没听见母亲的声音了，但是我永远也记得她的声音。印象中，她的声音像划开黑夜的闪电，也让我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。% E6 V' d/ E0 H6 ^ n
2 b0 }. s' r! J$ ?2 c f“嗯？”1 C* d. M5 ]* R4 F# [
3 B O1 [& j9 ]我将视线移至阳台外下着的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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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和爸爸……下个星期过去看你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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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台外，雨持续下着。雨是从哪里来的呢？虽然知道雨是怎样变成的，但是往往抬头看天空，总找不到雨的住处。是那些云朵吧？但是每次睁眼看，都被刺目的阳光阻挡。' [! V' [% H7 F# F6 w6 s
% P+ U z4 [3 v: H; k0 i9 l% _2 C& T我呢？我是从哪里来的？3 }% Y ]0 n; z. ~# G* 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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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个星期来看我……吗？”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，紧紧地握着手机，拼命压制自己因为雀跃而颤抖的声音。/ w8 o+ R& N;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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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对啊。车票和下榻的酒店已经预定好了，你到时就来接我们吧！”冷静地说道。5 _6 L T l7 C4 V9 l
& J7 @) F1 [9 L0 A+ H& Q“知道了！”说着，已经无法隐藏笑意，来到这个城市后不曾有过的灿烂笑容，悄悄爬上我的脸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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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亲即将到这个城市来探望我。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，我感到措手不及。消息之所以会让人措手不及，通常是因为重大的消息。突如其来的噩耗，或者从天而降的好消息，总是让人招架不来，从而感到彷徨。或惊吓，或惊喜。然而，“父母亲会来探望我”这个消息，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属于中性的消息，但对于我来说，却是很珍贵的一件事情。父母亲还没来到这个城市前，我趁机和温姐还有秋恬学习煮了几道菜。* x: W g- }2 w) }8 A. B$ _4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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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就随着温姐和秋恬到附近的超市购物，买了许多食材。走在超市里，手中推着购物车，脑海不禁浮现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。想着想着，轻笑。只是……上次他说的话，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就想让你和她见面了。”他所谓的第一次，难道真的是在超市的那一次吗？我仔细地回想了一遍，但是再也想不起在那之前曾经见过他的时刻和地点。想着的时候，细心挑着食材的秋恬热情地挽着我的手，我也就将这个问题抛到一边。( o5 W8 l0 g$ f6 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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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超市回来后，对饮食方面颇有研究和心得的两人，立刻卷起袖子大显身手。; o/ S" d- L9 f/ y( B: ~: J0 `
2 J2 _0 ]5 w9 Y站在水槽旁，温姐一边洗菜，一边惋惜地说： “真可惜啊！我和秋田已经订好了酒店，不然一定留下来好好招待你的父母！”0 j* g4 n4 n: a& I% B7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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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啊！还要煮很多很多好料！”打开冰箱，秋恬嘟着嘴说道。+ z z. k7 O. ^* l8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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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姐的公司有个公司旅游，秋恬因为在家里嚷着没事做说也要跟去，当然机票住宿费用由秋恬自行负责。当时她们并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的父母亲会到这里来，当然那时的我也不知道。 U) w6 Y U6 R- l7 }) T9 f5 e- m;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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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教我煮就好了啊，到时我会提你们的名字，说‘这牛排是温姐教我煮的。这意大利面是秋恬教我煮的。’”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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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呀，不够啦！你长得这么漂亮，我也要看看伯父伯母是不是俊男美女啊！”秋恬边说边贼笑。- W/ \& D" V7 R0 t8 _
, D% R( y* j- O, }3 m/ t2 L! \手中停在了空中，顿了一下，接着笑说：“我不漂亮啦。还是秋恬姐姐最漂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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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呢！”温姐举起菜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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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呀！温姐生气，非同小可！息怒啊！”秋恬作揖求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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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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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Z- q) E t2 n. A. O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光，真是开心呢。或许，是因为心情开朗的关系吧。. V! @. D% I0 K6 E: Z;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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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R9 ?) f+ N) z7 o5 i! @1 C父母亲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，这个城市正下着雨。这段时间里，几乎只要一抬起头看窗外，都可以看见天空乌黑的样子，还有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滴贴在玻璃窗上的样子。父母亲来的时候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这个城市。不止温姐和秋恬，就连他也不在这个城市。, u, _4 ^" B0 l9 p. D% B3 w
: Q$ l3 b l# N“真可惜！不然我可以到车站载他们。”他在电话里这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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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事，只好乘计程车了。”先说着“没事”，之后又加上“只好”一词。本来想要告诉他真的没事，但是还是没能压住心里的失落。我是真的想让他见见我的父母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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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v3 L3 u, Y/ X: e$ W“下次吧。”# Y: ~+ b; c: o" k1 F
- f+ f, d2 K# z1 ^8 O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，对话就停在了这里。想说的话含在微张的嘴里，却因为耳边传来的嘟嘟声而吐不出来，却又因为还没把话说出，所以双唇有些难以合上。耳边传来的声音不再有一丝温度。* J; m* V- k! t& F. Y.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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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来了。 p& ~3 u" i$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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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泄气地垂下了握着手机的手，但是抓着手机的力度却加大了。每次都在给了我温暖和温柔之后，又重新在我们之间建立起一道冰墙，冰冷又坚硬，甚至透过半透明的冰墙，我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，还有陌生的神情。恐惧像越生越大的烟，缓慢又准确地包裹住我，让我忍不住怀疑，我们相处过的每一个时光，他是不是都是真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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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月啊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。我在心里甩了甩头，把除了父母亲以外的思绪都抛到脑后。" n$ G! A0 O' P+ ?4 R& b' [%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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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( L( o' }! d1 A5 V) r
. A5 i* [' N: J! B* h“把车窗摇上吧，雨都喷进来了。”母亲的声音有些不悦，眉头轻轻皱起。我这时才注意到车门因为从摇下的车窗外飘了进来而湿了。我把放到窗外的的手掌缩进来，然后把车窗摇上，“啊！不好意思。”说罢，悄悄用手背印去溢出眼角的温热液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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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z1 v J/ R! [计程车到达酒店后，我帮父母亲办理登机手续，然后请服务员把行李箱放置到父母亲即将入住的房间。0 @7 p! b+ v, S! F% L2 c3 c/ _! g1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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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也可以住我住的地方啊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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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笑笑，说：“人家的闺房，怎么可以随便住进去呢？”0 a2 R! A. |/ z( G% K
/ t, b0 p# M6 Q6 U p% I“可是她们都不介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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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好了不说这个。我肚子饿了，去哪里吃午餐呢？”父亲拍拍肚腩，咧开嘴笑。( D# e* S# v5 f& N4 s M
. w2 Z% y, X( S9 I1 j' t* i好久没有和父母亲在一起了，我兴奋地挽住他俩的胳膊，“走，我带你们去吃旋转寿司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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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P; }' Q. N4 |* K% A2 N$ X$ F“旋转寿司？老婆，什么是旋转寿司啊？”父亲露出困惑的表情。, @. l9 h, f6 S8 `) y( M- Y) \2 x6 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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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想开口解释，母亲就说：“不就旋转的寿司啦！乡巴佬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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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i! K- R& S4 [“是吗？”抛出一个半信半疑的表情，“乡巴佬的老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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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r1 F: `1 P+ }, H) k“当然啊！小月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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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是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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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@& X2 [8 N& m我点头如捣蒜，在一旁捂嘴偷笑，不愿打扰他俩甜蜜的斗嘴。 x+ O0 _/ u$ o t* ^0 |( _
/ Q( u# _+ F4 C: I原来这是父母亲第一次吃旋转寿司。对于这个事实，我感到有些诧异。我还记得第一次吃旋转寿司，是和弟弟还有保姆一起去吃的。那时候忘了弟弟是为了什么小事而闹情绪，一直在哭闹，说要马上就见到父亲。那时父亲和母亲一起在外工作，根本就没有可能因为弟弟马上赶回来，只好让我用父亲的信用卡，带弟弟出去玩。保姆驾着车，带我们到附近的商场逛逛。走到里头，弟弟吵着要吃旋转寿司。那是我第一次吃旋转寿司。吃完后，用父亲的信用卡付钱。收银处的工作人员动作缓慢但是精确地收下钱，收下了父亲的钱，但是父亲却没有吃到旋转寿司。我那时不知道，原来不只是那时，而是一直以来，父母亲都没有吃过。“要是父母亲也能够在一起就好了”，这种缺憾像午后越吹越大的风，在我心里冉冉升起。$ S( E0 ?7 \( p+ h- l
" K7 F# G: L, d# R- p; i1 n我望着坐在座位上一直盯着旋转的寿司的父亲，笑着说：“想吃什么就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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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于是半信半疑，把盖着透明盖子的寿司拿了下来。“这是什么？”用筷子尖端推了推寿司上橙色的颗粒状不明物体。) W' H5 l m" T8 v0 q+ j
4 g% p1 ?' F$ i! r: v/ I“那是鱼子酱，很好吃的哦！”3 z9 i& s) r4 O8 R/ T X
9 e' I. W6 ~5 \' o7 z沾了沾芥末，父亲把寿司放入口中。半晌，露出惊喜的表情，“真的很好吃耶！”表情满足像个孩子。: c m% f3 U$ N: W(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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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和母亲握着竹制筷子的手青筋布满，小心翼翼地拿了一盘又一盘的寿司，打开盖子的时候露出像不曾玩过某样玩具时兴奋的表情。我的心隐隐作痛。这么多年来虽然因为“那件事”导致我和父母亲之间总有一条似有若无的鸿沟和天堑，但是他们都不曾亏待过我，而我能报答的是什么？对这样不懂得轻易满足的自己感到陌生和失望，我笑着在餐桌上和他们一片欢乐融融，心里默默地下了个决定：一定要让他们享清福，我的……爸爸妈妈。 | 
楼主: 六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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