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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滚出去！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！”
母亲第一次说这句话时，我还是小学生。我考试作弊被发现，母亲获知此事后，将我的书包用力甩出家门。
母亲在我记忆中一直是位严母，正因如此，我不想因为成绩差而被她训话。
书包里的书和文具洒落一地。母亲将我也赶出去后就关门。
我跪坐在门前，敲打家门，哭喊道：“妈，我错了！我真的知错了！”
那一天，我只能抱着书包，哭着鼻子坐在家门边，直到父亲傍晚放工回家。
“你发什么神经，竟然将小琪关在家门外？”
“这是我的教育方针！你少管那么多！”
“我怎么可能不管？我是小琪的父亲！”
“父亲？哼！你自己扪心自问，你从小琪的生活中缺席多久了？”
我捂住耳朵，渴望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，直到再也听不见父母争吵的声音为止。
母亲是严母，那父亲呢？我自己也说不清。我只能勉为其难地说他是个温柔的人。他不会打我或骂我……相对的，他也没有过问过我在学校里的事情。今天在学校如何？考试顺利吗？运动会好玩吗？他不曾说过这些话。
母亲所关心的也只有我的成绩和人际关系。她最怕的是我考烂成绩或交坏朋友。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，她不在乎。
如果我日后为人之母，我绝对不要成为像她这样的人。
···
“你滚出去！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！”
高中时，母亲再次说出这句话。
“滚就滚！”
我从过去只懂得哭鼻子的女孩，变成了倔强、爱反抗的少女。
母亲老了，头发白了。她每天都对我的事情指指点点，仿佛我全身上下没一点是她看得顺眼的。
小时候对母亲的恐惧化作怨气。我不再怕她，而是恨她对我的一切干涉。我想加入篮球队，不行。我想和朋友结伴旅行，不行。我不想应酬母亲那些性格糟糕的朋友，不行。
或许所谓的叛逆，是在被无数次的“不行”否决后建构出来的东西吧？
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我看见一个男子牵着一位女子的手，两人笑容腼腆地离开了某家咖啡厅。
“啊？小琪……”父亲一脸讶异地看着我。
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，看也不看他身边的女子，加快脚步就走。
父亲和母亲早在我升上中学的前夕离婚了。离婚原因是夫妻感情已经无法再携手走下去。
“和你结婚那么多年了，我从未感受过幸福。”父亲在递出离婚申请书时，皱眉说道。
母亲只说了一句话，便签下离婚证书。
“小琪由我抚养。”
她为什么要做此决定？是爱我吗？爱我的话，为什么又要处处与我作对，处处刁难我？
我停下脚步，看见对面街有一对牵手散步的母女，两人有说有笑。
为何我记忆中没有与母亲牵手散步的景象？
如果我有了女儿，我希望自己和女儿能如此幸福和睦地相处。
···
“你滚出去！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！”
我吼出这句话时，整个人宛如被按下暂停键似的，一动也不动。
女儿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，而是对我竖起了中指，说：“滚就滚！我才没有你这种神经病的妈妈！”
女儿离开家后不久，丈夫就回来了。他知道我和女儿又吵架后，便不耐烦道：“我工作很辛苦的，至少你把家里安顿好，让我能好好休息，好不好？”
丈夫是工作狂人，很有责任心，而我便是被这点所吸引的。热恋期间，我们的关系很好，其实就算到了现在，我们的关系也谈不上差。
或许，只是变得较为冷淡了吧。
丈夫很久以前就说过，他不擅长面对小孩，所以教育孩子的工作，他一概不干涉。他这样的言行举止，让我想起自己的父亲。不知我父亲是否也对母亲说过同样的话？
想起年迈的母亲，我的心就一沉。就在刚才，我下意识对女儿说出了母亲以前最常说的话。
我不是曾发誓，不要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吗？为什么我却一步步成长成她的模样？
结婚生子后，我在心里决定，决不能用母亲那种严厉的教育方针。所以我对女儿非常宽容，非常温柔。她想要什么，我都满足她。我想给她很多的爱，希望她的心不要受到任何的污染，永恒都是纯洁的。这是我小时候渴望得到的关爱。
我本以为在爱与美好的灌溉下，女儿会成长成善解人意的好姑娘，但她却变得娇生惯养，经不起一丁点的打击和责骂。当我发现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对，想纠正时却为时已晚。女儿完全不怕我，她的眼神中还带着瞧不起我的意思。
我失落地到厨房准备晚餐。我的厨艺不好，炒菜不是太生就是太老，煎鱼时鱼皮总是脱落。丈夫不爱在家里吃，宁愿在外下馆子。女儿则埋怨我做的菜难吃，不吃完。
但丈夫工作累了，需要补充体力；女儿也不可能一整天在外溜达，回来时一定会肚饿。于是，我准备了三人份的晚餐。
“我已经吃过了。”丈夫嫌弃地瞥了一眼我煮的菜。
女儿则根本没有回家。第二天她回来时，我追问，她才不耐烦地表示自己在朋友家过夜。
“你烦不烦啊？管好你自己就好！”女儿不屑地说。
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，母亲节。
许多店面都举办节日活动，但丈夫照常加班，女儿则和朋友一起看电影。
我本打算约附近的朋友一起出门，但她们都和家人出外庆祝母亲节了。
我看着车镜中的自己，仿佛看见了母亲。所有人都说我们母女长得很像。
我女儿不愿帮我庆祝母亲节，那我曾为母亲庆祝过母亲节吗？
在我记忆中，似乎也没有那样的画面。
···
我按门铃后不久，母亲就来应门了。年迈的她驼着背，眉头一挑。
“妈。”我唤道。
“怎么突然过来也不说一声？”母亲不疾不徐地说，“只有你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母亲说。
“嗯。”我再用力点点头。
“吃了吗？我正要下厨。”母亲问道。
“还没。”我抿嘴，“我帮你吧，妈。”
母亲让我准备蒸鱼。当我手忙脚乱地将蒸鱼送入蒸锅时，母亲已经弄好芙蓉蛋和叁峇炒番薯叶了。
吃饭时，我和母亲都没开口说话。看着母亲的侧脸，我想起自己结婚时，她送我的模样。我本以为自己要结婚，她一定会有诸多的理由反对，但她却全程都默默地关注我，守候我。陪月的时候也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。
只是那以后，我担心她会像过去管教我那样管教女儿，所以每次母亲来打扰我，我总想着把她送走。或许母亲也看透了这点，所以很少再来我家了。
不知不觉，母亲变成了我一年只见不足十次的“家人”。
“哭什么呢。”母亲轻声道。
我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的泪水滴入了白饭里。
“家里怎么了？”母亲放下碗筷。
我没能再忍耐，将心里的苦和酸都宣泄给母亲听。
母亲全程都只是听，一句安慰或建议的话也没说。但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却若隐若现地泛着泪光。
“小时候，你为什么要用那么严厉的方式教育我？”我不解地问。
“因为我母亲以前只顾着工作，不爱搭理我。所以我认为一个称职的母亲，应该关心儿女的一切。或许我弄巧成拙了，所以才导致你那么痛苦……”
母亲说，她在我中学时期就后悔对我那么严厉。她想重新开始。不是严厉，也不是溺爱，而是以最自然的方式与我相处。但那时候，叛逆期的我没有给母亲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“或许太迟了，但有件事我得说。我相信你一定恨过我，才会用与我截然相反的方式教育女儿。我不知你是否怨恨着我，但我只想告诉你，我无时无刻都深爱着你。与你父亲结婚后的日子里，他因为我的霸道和任性而痛苦，你也因为我的严厉而备受折磨。但我因为他，更因为你的诞生，而深深地感受着幸福。”
我低着头，泪珠打湿大理石桌。
母亲对我的表现全都是爱，这个道理，我是明白的。若非出于爱与关心，一个人是不会如此坚守不离地关注他人的。
正如我深爱着丈夫与女儿一样，母亲也始终深爱着我，亦如我深爱着她。
“妈，等会儿傍晚，我们去散个步，好吗？”
“散步？我和你父亲当年约会时散步总遇上雨天，所以我不喜欢散步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那咱们说好，天气好就出门。”
傍晚时，天空被染成橙红色。夕阳光映照在目前的白发上。
中年的我挽着母亲的手，我们漫步在过去我离家出走时走过的街道上。
“我们要走去哪？”母亲像是随口一问。
“去哪都可以吧？”我挽紧母亲的手。
我只是想一直陪你走下去罢了。
（2992字）
后记：
3月时完成一部投稿小说后，我再没完成过新作品。新的小说仍在进行中，进度比乌龟和 T# wifi 还慢。
这次为了参与五月活动，写了个短文，但因离题了就丢到了小品区。今天再次写了一篇文。
因为肠是男孩子，所以无法以一个女性的角度去呈现母爱，但我还是选择了这种表达方式，算是一个尝试。
母亲节那天，肠照常工作。因为是节日，很多家庭都爱出门庆祝。我应该不是那种能为他人的幸福而开心的人，所以母亲节，母亲们脸上挂着笑容时，忙翻天的我有点小无奈。
肠和肠妈没特别庆祝。肠哥和肠姐也在外。今年有点寂寞吧。
希望大家是幸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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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达卡
发表于 2018-5-15 19:39:18
提升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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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色卡
千斤顶
照妖镜
发表于 2018-5-15 21:10:25
发表于 2018-5-16 21:57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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